纪念老中医焦树德教授
关键词： 老中医 中医大家 焦树德来源：金大夫的八仙桌
作者：金大夫
老兵去了。
焦老在昏迷了388天之后，静静的走了。（2008年6月14日）
回想起我了解的点滴往事，写成此文。
之所以称焦老为老兵，是我一时的冲动，晚年的老人真的有点像个老兵在为纯中医摇旗呐喊，只是身影多少有点孤单。
在最后的几年，焦老在看病时最喜欢说的话是，中医如何伟大、科学，中国文化如何伟大、科学。他甚至十分孩子气的赞成“中医研究院”改名为“中医科学院”，他说，改为科学院就没有人再说中医不科学了，听着像反话，但看他那严肃的神情，知道他是认真的。
焦老是家传的中医，后来正规学过西医，年轻时主张中西结合，到了老年主张中西医分离、分治，这多少显得有点不合时宜，但是他坚持自己的主张，老而弥坚。有时面对我们怀疑的眼光，他说：“你们不相信中医，不敢用中医治病，那是你们没有用中医治好病的经验。”
他主张多读多背中医的经典，用中医的思维去思考问题，反对用西医的方法来研究解读中医。他说，现在的中医研究院不研究中医看病，尽做试验，快成了研究中医院了。
有时他会教育我们，这些书（黄帝内经、伤寒、金匱）都要背过，背过在看病时才想得起来。有时又一边挠着头一边感慨，中医太难了，我才刚入门。听得我们后背直凉。
焦老的著作不多，比较有名的是《用药心得十讲》、《方剂心得十讲》，还有最近再版的《从病例谈辨证论治》。孟浪者可能批评他不够创新，书写得中规中矩颇像课本，其实人一生的干货又有几斤几两，这看似平淡的总结凝聚了他大半生的真实经验。
这些天恰在读《从病例谈辨证论治》，发现焦老的疗效来自于纯中医的辨证论治。
比如，活血化淤法治疗脑血管畸形出血，因此例为60年代病例，西医诊断不清，客观的证据是：脑脊液穿刺呈血性，脑血管造影提示动静脉瘘。推测是脑血管畸形、蛛网膜下腔出血。这是一个很容易反复出血的病。焦老根据病人每次发病都在月经该来不来的时候，而且往往不来月经而出现鼻衄，辨为“倒经病”，给予大剂的活血化淤药并加服大黄蛰虫丸，从瘫痪在床治起，到最后病人恢复到和正常人一样上学上班。
这样的治法我们敢用吗？不要说我们不敢，焦老自己讲，他的女婿也不敢。她女儿患脑出血（和上面的西医诊断不同），焦老照样给开活血化淤药，女婿不敢给吃，老先生生气了，让老伴把药煎好，然后亲自送去给女儿喝。
几天前和大学同学谈起北京一位小有名气的当红中医，同学讲他太善忽悠，还问我：“你说圈内人哪个会找他看病？”这一句话点了我的穴，我得了病找谁看？我得了病会找中医看吗？我内心里真的相信中医吗？这问题圈外人在饭局上问过我一次，“你学中医还不信中医？”当是我觉得自己的出发点是“爱之深责之切”。但现在我一下子被点住了。
中医还可靠吗？中医还可信吗？
其实照焦老的模版学下去、治下去还是有希望的，但我能坚持得住吗？或者我真的有这种灵气吗？
一位中医的老兵走了，一群中医的老兵走了，前路漫漫，我们何以为继？
编后：焦先生去世时享年86岁，他的离世是中医界的损失，杏林同哀。祝老人家一路走好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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